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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手融资故事:还原 2021 年中国互联网第一场资本盛宴

山丘8个月前203浏览量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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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高洪浩 宋玮 时娴

编辑 | 宋玮

成就企业家的是很多次关键选择,在相似的境遇下,不同企业家的选择可能完全不同。扎克伯格和宿华就是相反的一个例子。

2005 年,《华盛顿邮报》和硅谷风投 Accel Partners 争抢 Facebook A 轮投资权。年轻的扎克伯格仰慕《华盛顿邮报》董事长唐纳德·格雷厄姆,已经达成口头协议。但后来的 Accel Partners 开出两倍价格——以 8750 万美元估值投资 1270 万美元。当时这个社交网络上线刚一年、月活 550 万人。

扎克伯格犹豫几天后,答应接受 Accel Partners 的钱。庆祝晚宴上,中途扎克伯格离席不归。当同行人在找到他的时候,这位 20 岁的创始人坐在餐厅厕所地上大哭,说 “这是错的,我不能这么做。我已经答应了别人。“

当晚,平静后的扎克伯格打电话给格雷厄姆,最终撕毁约定,接受硅谷风投的投资。

之后十几年里,扎克伯格的抉择可能不再那么戏剧性,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现实,做出对公司最有利的选择。

2015 年,大洋彼岸的中国,两大投资机构 DCM 和红杉争抢快手 B 轮投资权。快手 B 轮估值是 6000 万美元,当得知 DCM 准备以 8000 万美元估值拿下快手时,红杉将价格抬到了接近 1.2 亿美元。当时快手员工人数 17 人,包括两个老板,收入为零。

快手 CEO 宿华一开始是犹豫的,他打电话给当时 DCM 的董事合伙人卢蓉,希望 DCM 提高价格。卢蓉在随后的一次谈话中告诉宿华,希望他可以遵守承诺,尊重契约。

宿华最终接受了 DCM 的投资,价格不变。这个结果当然并不全是因为那次谈话,而是多种因素使然,包括 DCM 发给快手的 TS(投资意向书)比红杉早了两天。

但当时的宿华是有选择的,而他选择遵守了承诺。

DCM 也因此成为了快手投资者中回报倍数最高的一家机构,它的投入成本约为 0.4 亿美元,回报倍数高达 298 倍。红杉在下一轮也如愿以偿投进快手,它在快手中总共投入了 1.6 亿美元 ,到今天赚了 63 亿美元。

2021 年 2 月 5 日,快手在港交所上市,当天开盘报价 338 港元 / 股,较发行价 115 港元上涨超 190%,收盘时市值超过 1.2 万亿港元(约 1548 亿美元)。仅次于腾讯、阿里、美团、拼多多,成为中国第五大互联网公司。

在当今中国互联网江湖,快手是 2015 年之后成长起来的,为数不多的平台型公司。快手累计融资 11 轮,共募集 48 亿美元,背后有接近 30 家投资机构参与。它的融资历程相对平静,BAT 都参与其中,但并未相互撕扯。

这种难得的平静,源于快手很长时间都不被看好,得以在巨头和大基金射程的边缘地带成长起来;它处于相对良性的市场竞争环境中,DST 和红杉首轮投资快手时都曾询问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的意见,而张一鸣给予了快手正面评价。

最关键的一点,是公司创始人在关键时刻愿意将商业规则、自我愿景放在利益之上,并选择可以陪自己长跑的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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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赢家

快手的融资故事起源于五源资本(此前的晨兴资本)当时的投资分析师,现五源资本的合伙人袁野。

当袁野在 2014 年通过微博联系上程一笑,并将他推荐给五源资本的合伙人张斐时,快手还是一款叫做 “Gif 快手” 的工具类产品。这家公司用作办公的民宅,曾经凌乱到吓跑过来求职的面试者。

张斐告诉《晚点 LatePost》,五源从 2011 年起就开始研究智能手机时代的富媒体(Rich Media,指图片、视频等文字之外的信息)变化。他们认准移动社交和视频的大趋势,一直围绕这个方向在搜索投资标的。

投资快手前,张斐刚把韩坤这样的明星创业者从酷 6 网拉了出来,并以 100 万美元估值投资了其打造的短视频产品 “秒拍”。而 Gif 快手这个团队只招到了两个人,一位是程一笑的同学,另一位是他的前同事。

即便如此,五源资本还是作为天使投资人,向快手注资 200 万人民币,占股 20%。五源也是其唯一的 A 轮投资人,并在后续的 B、B1、C、D1、E 轮中持续加注。腾讯进入以前,五源是快手的第一大机构股东。

五源累计在快手中投入了 2.4 亿美元,按照快手上市首日收盘股价 310 港元来估算,减去投入成本,五源资本获利约 216 亿美元,回报倍数约 107 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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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笑在当时并非毫无知名度。在创业圈,因为 Gif 快手低调而简约的产品风格,他被称为 “天通苑张小龙”。

五源是第一家真正发现快手价值的 VC,除此之外,它对这家公司最大的贡献在于,快手现任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 CEO 宿华是经袁野介绍,张斐撮合后加入快手。

这种撮合在中国创投史上或许是第一例。2013 年,为了说服宿华加入,五源和程一笑各自拿出了自己的一半股份。

快手的早期投资人、DCM 董事合伙人卢蓉(现 Atypical Venture 创始人)告诉《晚点 LatePost》,“我从刘芹(五源资本创始人)身上学到的最重要一点是,一个投资人可以改变公司的命运。”

在宿华加入前,快手一度濒临倒闭——日活跃用户的增长在不足百万量级时陷入瓶颈,200 万的天使投资款即将消耗殆尽。

张斐说,当时快手的融资非常艰难,面临关闭公司的风险。

据了解,投资了 b 站(bilibili)的 IDG 是当时唯一给过快手 TS(投资意向书)的机构,但项目最终还是在内部被毙了;时任启明创投主管合伙人甘剑平也看过快手,但最终否决了它。

坚定入场

随着宿华加入,快手恢复增长并很快突破 100 万日活。一切有了转机——从投资人的态度开始。

光源资本创始人郑烜乐告诉《晚点 LatePost》,快手 B 轮融资时至少有十几家投资机构表达过投资意向,最终给出 TS 的有四家。郑烜乐当时在清科资本任职副总裁,是快手的财务顾问。

一家美国的老牌风险投资机构 DCM 在此时入场。

郑烜乐将快手介绍给当时 DCM 的一位年轻投资经理胡博予(现 XVC 基金创始人)后,胡博予很快在内部将项目推到了卢蓉面前。

卢蓉说,她 2014 年就留意到宿华,当时宿华刚刚从百度离职,离职前,他是百度广告推荐系统凤巢系统的架构师。彼时宿华尚不清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他有一些创业的想法,包括开发一个类闲鱼的二手交易平台。当时和宿华一起的,还有他百度的前同事,另一位在圈内颇有知名度的技术人才张栋。

卢蓉决定投资快手,虽然当时公司只有 17 个人,零收入。“有 idea 的创业者不少,但是能把 idea 执行出来的人不多,而宿华的工程化能力很强。” 她说。

“两个 30 多岁的人为什么能做年轻人社交?” 快手的项目在 DCM 投委会上受到了挑战。“因为这是用 AI 底层做的产品。” 卢蓉回应。

接触过美国社交媒体的 DCM 管理合伙人林欣禾则看到了做年轻人社区的前景。“It’s about the community , young、 edgy.” 他说。

就在签约的最后关头,卢蓉接到了宿华的一通紧急电话,宿华说必须马上和她见面,因为有一个大机构愿意以这轮融资初始估值的 2 倍价格投进来。

经朋友介绍,当时还是红杉中国投资经理的曹曦结识了宿华和程一笑,今天他已经是红杉中国合伙人。进入投资这个行业之前,曹曦曾经是腾讯的产品经理,他看好快手并在红杉内部力推的原因之一是,快手是他在腾讯之外的所有内容产品中第一次见到覆盖阶层如此广泛的产品,很可能会成为大东西。

一位知情人说,快手 B 轮的估值是 6000 万美元,当得知 DCM 准备以 8000 万美元估值拿下快手,红杉将价格抬到了接近 1.2 亿美元。

快手动心了。

“我对他说,我从未对创业者跳过单,也希望我们彼此尊重这份承诺。” 卢蓉说。这场谈话是在北京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厅完成的。

宿华同意了。“挺少有创业者能做到。” 卢蓉说。

一位知情人士说,真实情况比这复杂得多,包括 DCM 发给快手的 TS(投资意向书)比红杉早了两天。各种阴差阳错,使得最终 DCM 以投前 6000 万美元估值向快手投资了 1500 万美元,持股近 20%。DCM 此后又跟投了快手的 D 轮和 E 轮。

红杉又如何会甘心放手?

快手 C 轮融资时,红杉果断进入,此后又参与了快手的 D 轮、E 轮。“新股老股一起想办法。” 上述知情人称。

红杉的进入直接拉高了加码、加快了节奏。快手 C 轮投前估值是 8 亿美元,D 轮涨到了 20 多亿美元,到 2018 年的 E 轮时,估值直接拉高到了 180 亿美元。

据了解,红杉在 E 轮不仅投了 7000 万美元新股,还买了 3500 万美元的老股 。

2014 年,红杉中国与 DST 在投资快手前都曾咨询过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的意见,红杉和 DST 也是字节跳动的投资方。当时张一鸣给了快手非常正面的评价。

4 年后,形势发生了变化。快手新一轮融资前后,字节跳动也在进行融资。《晚点 LatePost》了解到,从 2018 年开始,字节跳动开始在投资条款中要求,参与融资的投资人不能同时参与快手的融资。不少知名的基金受到影响。

2018 年是抖音与快手竞争最为激烈的一年。根据快手官方披露,这一年快手日活跃用户数突破 1.6 亿,而 16 年诞生的抖音在这一年实现了赶超,日活达到了 2.5 亿。

最后,快手完成融资,红杉仅保持了原有的持股比例。但此后,红杉也顺利参与了字节跳动新一轮的融资。

从结果看,红杉是唯一一家同时存在于快手和字节跳动两个项目并收获颇丰的大基金。红杉也尊重了 CEO 们的意见,自动退出了快手董事会。

红杉在快手中总共投入了 1.6 亿美元 ,到今天赚了 63 亿美元。

B 轮过后,快手进入了快速发展阶段。2014 年底,这个没有任何推广和增长策略的短视频平台,凭借自然增长,DAU 从 50 万涨到了 800 万,超过了所有竞争者。

2015 年初,郑烜乐将快手引荐给了对中国市场颇感兴趣的全球投资机构 DST。当时负责快手项目的是 DST 中国区合伙人周受资。

周受资曾主导 DST 对小米、京东、阿里巴巴的投资。2013 年,他参与了 DST 对字节跳动 1000 万美元的 B 轮投资。目前周受资是小米公司高级副总裁兼国际部总裁,深受雷军重用。

DST 曾投资 Facebook、WhatsApp、Snapchat 等巨头,它们的共性之一是,在估值 10 亿美元的时候,公司营收状况都不好。

一位快手的投资人称,DST 很快做出投资快手的决定,部分归功于快手当时的 “中国 Instagram” 故事:帮老百姓用短视频记录生活,并形成社交网络。

Instagram 恰好是 DST 心头之痛,在准备与公司签约当天,被 Facebook 截糊。

郑烜乐说,快手打动 DST 创始人尤里·米尔纳(Yuri Milner)的原因之一,是宿华对于产品的坚持。“在快手拥有 10 亿用户前,收入都不是那么重要。” 宿华在视频会议上对尤里说。一个小时后,DTS 决定以 8 亿美元估值投资快手。

“为什么不是 10 亿美元?” 郑烜乐当场问尤里。

“因为我喜欢 8 这个数字。” 尤里说。

“你如果相信它能到千亿美元,那现在估值 8 亿还是 10 亿有区别吗?” 郑烜乐说,“那不如我们投前估值就定 8.8888 亿美元,加上融的 1.1 亿美元,正好投后就是 10 亿美元。

过了一小时,DTS 中国区合伙人周受资回复,“Good idea!”

巨头的一面镜子

快手的融资历程就像一面镜子,它映射了 BAT 三大巨头当时的战略、组织和欲望。

百度是最早投资并支持快手的巨头企业,当时快手还没有开始商业化,这体现了眼光。但在百度对快手投资 8800 万美元、持股 5% 并进入董事会后,它再未增持过快手。此后,百度又拱手把战略位置让给了腾讯。

快手 IPO 时,百度持股 3.78%,排在腾讯、五源资本、DCM、DST 之后。

时间拉回 2015 年,当年,百度定下基于内容生态的投资战略后,战投部开始盘点市面上文学、游戏、视频相关的项目。

时任百度投资总监的张子陶花了很多时间研究兴起的短视频领域,包括当时知名的美拍、秒拍。他在内部的数据系统观察到一款叫快手的 App,知名度不高,但下载量、活跃度、用户时长等数据远超同类产品。无独有偶,那段时间他在路边吃烤串和海底捞等位时,都注意到旁边有服务人员在休息间隙刷快手。

当他试图在百度内部推动快手上投决会时,遇到了阻力。“在 2015 年那个时间点,大家的初始感觉会认为产品很奇怪,也不容易理解他的价值。” 张子陶说。

在百度,投资项目很多时候需要获得相关业务部门的支持并共同决策。

直到张子陶把项目推到了前百度副总裁、贴吧总经理陆复斌手里。当时陆复斌刚刚从亚马逊营销服务部门全球负责人的位置上离职,加入百度。他查询贴吧的数据发现,快手在贴吧用户中的提及次数非常高。

“追这些贴吧用户,一下就看懂了。你不需要说,我不懂这个产品,这个产品就不好。数据会说话,尤其是很有规律的数据。” 陆复斌告诉《晚点 LatePost》。

通过数据看到快手价值的除了百度,还有顺为资本,它在 2015 年与红杉一起参与了快手 2000 万美元的 C1 轮融资。

顺为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兼董事长雷军同时也是小米创始人。那个时候行业没有丰富的互联网数据监测工具 ,数据主要掌握在应用商店和手机厂商手里——这给了他们很好的投资机会。但抓住机会的永远是少数。

2015 年,腾讯和阿里都回绝了快手的融资邀约,最终百度以 21 亿美元的价格领投快手 D 轮融资,陆复斌代表百度进入快手董事会。

此后不久,百度战投部发生人事调整:张子陶离职加入真格;何海文 “转岗” 至金融业务,当时她负责整个百度的战略与投资业务;另一位参与快手项目的人士易然也在此时离职,加入了 CMC 资本。

CMC 资本也是快手 D1、E 轮的投资人。

人事动荡之外,“百度在战略上也不够坚定。” 一位快手投资人说。

百度曾希望快手可以和自己共同开发短视频广告,形成战略协同。2016 年中,快手开始商业化尝试,它选择了直播而非广告作为主要变现方式,这让快手与百度的战略协同性下降。

相似的故事也发生在百度和滴滴身上,当年百度因为找不到搜索与打车之间的战略协同而放弃对滴滴的投资。

快手的案子被搁置。“在快手的 D1 轮融资上,James(陆复斌)甚至提出能不能自己出钱入股,但最后这个提议被高层否决。” 上述人士说。

《晚点 LatePost》此前曾报道,2017 年,李彦宏夫人马东敏回归百度,头几件事之一,即是为 “百度为什么没有继续跟投快手” 寻找责任人。

腾讯在快手的项目上展现了更灵活的战斗力。

2014 年,快手第一次接触腾讯,但腾讯对它并无兴趣。“当时 DCM 直接联系了 Martin(腾讯总裁刘炽平)。” 一位投资人说。2013 年起,腾讯正在开发自己的短视频产品微视。

微视始终没有起色而快手迅速生长,腾讯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意识到,投资是更有效的方法——这与百度错过 UC 加注百度浏览器、放弃投资高德投入百度地图、放弃大众点评而专注糯米的思路不同。

2016 年底,腾讯主动出击,入股快手。一位接近 D1 轮融资的人士告诉《晚点 LatePost》,腾讯报价 27 亿美元,相比前一年百度的报价只多了 7 亿。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报价。2015 年底,快手只有 2000 万日活、无商业模式、零利润;一年后,快手日活超过 4000 万,找到了商业模式并实现盈利。

同时,腾讯还提出了另外两个条件:微信登陆保留、QQ 登陆保留。

“又稳又便宜。” 一位投资人对记者评价这轮融资。

这一轮,五源、DCM、DST、红杉、CMC、顺为等老股东也全部跟投。

为什么持有快手 5% 股份并在董事会上的百度没有狙击腾讯的入股?

一位知情人士称,百度对投资快手之事并不坚定,同时,腾讯采取的是伏击,百度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当时百度在董事会上的代表是副总裁陆复斌。“腾讯知道 James(陆复斌)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在告知百度前,先和其余快手的董事会成员打好了招呼,包括宿华、程一笑、五源资本与 DCM。

“这是腾讯的决心。” 上述人士告诉《晚点 LatePost》。

在快手所有机构投资者中,腾讯赚钱最多的一位,它赚了约 258.6 亿美元。

百度虽然没有选择跟投快手,但也赚了 49 亿美元,约 56 倍回报,是百度历史上最成功的投资之一。

阿里巴巴最失落,它从一开始就错过了快手。一位快手的投资人说,阿里因为和微博的关系导致其对快手出价很低,快手曾是微博扶持的短视频平台秒拍最大的敌人。

《晚点 LatePost》曾报道,2016 年,在快手这个项目上,阿里董事局执行副主席蔡崇信与时任阿里大文娱总裁、阿里投资决策委员会委员俞永福产生分歧。俞永福并不看好快手。

在和快手接触前,阿里旗下优酷网的来疯直播团队曾用半年时间将资源投入到一款短视频产品的研发中。但团队将报告上交后,项目被俞永福否决。

很快,快手在 2016 年先后接受了百度与腾讯的投资。蔡俞的矛盾激化。几个月后,俞永福离职阿里大文娱。错过快手的阿里在短视频和社区产品的投资赛道上并无太多收获。后来行业爆发,阿里巴巴入股了 bilibili。

此前有媒体报道,与阿里关系密切的云锋基金参与快手的融资。但最终阿里系资本并未出现在快手的股东名单中。

万有引力

2016 年是快手的一个转折点,它在这一年上线了直播业务,从此快手的商业化驶上了快车道。

在它实现商业化以前,投资人就像 “盘旋的秃鹰”,观望、犹豫、举棋不定;在实现盈利后,投资人顾虑大大减少;腾讯入局后,市场沸腾了。

投资人蜂拥而至。华人文化产业投资基金(CMC 资本)合伙人陈弦说,如果不是 CMC 资本与快手关系不错,并在 D 轮就获得了后续投资的权益,可能就投不进去了。

CMC 资本由华人文化集团董事长黎瑞刚创立,它参与了快手的 D 轮、D1 轮与 E 轮融资。华人文化和 CMC 在娱乐和内容领域有广泛布局,同时在政府政策和监管体系中也有丰富的合作经验,这些对快手有益。

非常现实的是,“在百度和 CMC 那轮,所有老投资人都没有跟进。但在那以后快手突然有利润了,财务投资者们就开始催公司上市了。” 一位快手投资人告诉《晚点 LatePost》。

2017 年初,快手开始频繁传出赴美上市的消息 。

2016 年底,快手联合创始人宿华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曾说,自己身上有很多约束。

“无数人给我提意见,你为什么不做一个今日头条,我说我不想做,它们的目标是做一些能实现增长的东西,但那不是我的初心。” 宿华说。

陈弦告诉《晚点 LatePost》,快手不缺钱,它从不做推广,账上还躺着几亿美元。所以每次融资,宿华和程一笑都倾向于选择有长远战略价值、价值观彼此认同的投资者。

自 2017 年 3 月腾讯进入快手董事会,此后它领投了快手之后的每一轮融资(除了 E1 轮由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独立参与)。

据了解,腾讯还在 2019 年通过购买 DCM 和百度老股的方式继续增持快手。

“短视频是腾讯的核心业务。” 一位腾讯投资部人士说。快手对腾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腾讯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像掌控虎牙、斗鱼那样完全掌控快手。

它没有帮腾讯成功抵御住抖音的生长与扩张,同时,快手在某些层面与腾讯形成了竞争。

《晚点 LatePost》曾报道,在 2019 年 10 月举行的腾讯高层会议上,一位核心高管指出,媒体化的抖音并不会过于影响腾讯的业务,相反,快手的社交如果做起来,可能会对腾讯影响更大。

微视是腾讯进入内容工业化的嫡系部队, 腾讯不仅会持续投入,还会加大力度投入。微视的战略地位,决定了快手很难争取到微信上的一、二级入口,关系链与朋友圈 30 秒视频。

据了解,腾讯一度尝试收购快手,但最终被宿华和程一笑拒绝。

一位接近腾讯投资部人士告诉《晚点 LatePost》,在快手 IPO 前最后一轮融资时,腾讯和快手曾讨论过成立合资公司,主要方向是游戏,可能形态包括直播、短视频或社区。

但最终无人退让,双方以 “领投 + 合作” 的形式完成了这一次融资。合资公司的方案遭到否决。

没有公司不希望独立成长。滴滴创始人程维曾说,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律就是万有引力,就像月亮要遵循地球的规则,地球遵循太阳的规则。等到你和地球一个质量,你会有更强的话语权,但如果你能变成太阳,地球就会围绕着你转。

所以长大才是关键。

回顾融资历程,在中国创投史上,快手是一个相对正面的案例:没有被迫过早追求商业化;没有因为受到投资人的催促而上市;在和巨头周旋与博弈中,展现出了自信和坚定。

在上市之前,没有人能预料到快手可以冲到 2100 亿美元,包括宿华自己,以及快手背后的投资人。

快手给身后的投资机构创造了超额,甚至巨额回报。赚钱最多的是腾讯,它赚了超过 258 亿美元;回报最高的是 DCM,7 年获得接近 300 倍的回报;五源在 2012 年起投资快手,推动快手从工具向社区转型,并撮合程一笑与宿华共同执掌公司,开创了 VC 的新打法。

快手成立第十年,在字节跳动猛烈的攻势下,依然稳住了 3 亿的基本盘,直到如今终于上市。快手背后的投资人是赢家,那些上市时打新成功的人也是赢家,但在所有关于创业公司的成功故事里,最大的赢家,永远是创业者本身。

我们通过快手的招股书里提供的信息,计算了快手之前的投资者的预估回报情况。预估的回报中,只计算了各机构从快手买入股份所产生浮盈,不包括购买老股的回报。当然在实际回报还取决于投资者准备何时出售这些股票和快手之后的股价表现。

以下是回报统计:

五源资本

五源资本进场最早。在快手成长初期,五源合伙人张斐就推荐了宿华加入快手。五源资本在 A 轮、B 轮、B-1 轮、C 轮、D-1 轮、E 轮连续多轮下注,见证快手从工具产品成长为一个综合的生态。

从赚钱的多少来看,五源资本成为继腾讯之外的第二赢家。五源资本在快手的融资过程中,总共投入约 2 亿美元,按照快手上市首日收盘股价 310 港元来估算,减去投入成本,五源资本获利约 216 亿美元,回报倍数约 107 倍。

DCM

快手上市后,DCM 是回报倍数最高的一家机构。

快手 B 轮中,DCM 资本领投了快手科技的 B 轮融资,并在 D-1 轮、E 轮继续跟投。共投入成本约为 0.4 亿美元,回报倍数为 298 倍,赚了约 120 亿美元。

红杉

红杉同样在 C 轮进入,投资 0.2 亿美元。红杉在快手接下来的几轮融资中,C-1 轮、D-1 轮、E 轮连续投资。红杉资本共投入约 1.6 亿美元,赚了 40 亿美元,回报倍数约 26 倍。

DST

DST 在 C 轮进入,每股成本并不高,约 0.39 美元。DST 在 2018 年 3 月份的 E 轮进入进场,共投入约 1.4 亿美元,赚了约为 83 亿美元。回报倍数为 60 倍。

百度

百度只进了 D 轮,但是投资快手仍然让百度赚了不少钱。在 2016 年 1 月,百度投资快手 8800 万美元,赚了 49 亿美元。回报约 56 倍。

腾讯

腾讯是快手上市后,赚钱最多的赢家 , 约 258.6 亿美元。

快手 D 轮、D-1 轮、E 轮、F-1 轮、F-2 轮多次跟投。腾讯虽然接连多次下注快手,但由于在快手在 E、F 轮的每股成本已经比较高,腾讯的回报倍数只有 12 倍。

顺为资本

顺为资本在快手 2015 年的 7 月份 C-1 轮中入场。又投了 D-1 轮、E 轮。总共投入了 2300 万美元,回报倍数为 45 倍。

CMC 资本

CMC 资本也是在 D 轮初次进场。但 CMC 在紧接着的 D-1 轮,E 轮再次跟投了。总体投入的资金约为 8900 万美元,回报了 25 倍。

博裕资本

博裕资本是在 F-2 轮中才进入,但是快手市值的大涨,仍然让博裕的回报倍数达到了仅 6 倍,按照上市当日的收盘价计算,博裕资本仍然赚了约 24.7 亿美元。

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有限合伙)

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有限合伙)在快手的 E-1 轮进入,投入成本约为 1.8 亿美元,回报了约 13 亿美元,回报了 7 倍多。

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有限合伙)是由国家网信办和财政部共同发起,聚焦互联网领域。

润良泰(香港)投资有限公司

润良泰(香港)投资有限公司,在 2017 年 3 月份 D-1 轮的入场,也只投了这一轮。润良泰投入资金约 400 万美元 , 赚了 2.2 亿美元,回报了 45 倍。

润良泰基金的管理人为上海聚量股权投资管理公司。核心管理团队包括杨宇翔、邵平等。杨宇翔曾在中信证券、平安证券任职。邵平则为原民生银行副行长、原平安银行行长。

润良泰还曾认购了爱奇艺的可转债,并投资了一点资讯。

淡马锡

淡马锡于 1974 年成立,是一家总部位于新加坡的国际投资公司。淡马锡在快手 F 轮中进入,投入了 2 亿美元,回报了约 5.6 倍。

PV Poseidon

PV Poseidon 是在快手 E 轮进入的。快手 E 轮之后,估值开始大涨。这个公司投了 1.2 亿美元,赚了约 8.09 亿美元。回报了约 7.7 倍。

其它投资机构

Concept Thrive Limited 、Merit New Limited 都是在快手 2020 年 2 月份的 F-2 轮中带着大把的钱进场。虽然快手 F 轮中的每股价格已经比起之前高出了不少,仍然不妨碍这两家公司赚了 10 亿美元以上。回报倍数为 5.6 倍。

LUPIN TM 2 Co.Ltd、Library Group、Wen Yuan 这几个都是在快手的 F-2 轮中进入。进场虽然晚,但仍然获得了 5.6 倍的回报。

美迦资本有限公司(MIC Capital)也是 F-2 轮投资快手。投入成本约为 7500 万美元,赚了 3.49 亿美元。

美鸿投资有限公司和 Tigercub Anatole United Co., Limited 是在快手 D-1 轮进行投资的,回报倍数约有 45 倍。两家公司分别赚了 1.34 亿美元和 2.2 亿美元。

High Bliss Limited、Happy Elite Limited、Keystone KS Limited、Kuan & Young KS Limited 四家公司都是在快手 B、C、D-1 轮多次投资的,回报倍数均超过 140 倍。

不过这几家公司虽多轮投资,投入成本并不高。其中投入最多的 High Bliss Limited,也仅约 300 万美元。

(记者向思琦对本文亦有贡献)

来源:晚点LatePost 微信号:postl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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